家有恶夫

作者: 来源: 中外文摘 2014年9期 分类: 美文摘抄 发布时间: 2015-01-26 18:37
  丈夫口口声声说爱她,却频频对她身边的至爱亲人下毒手:恋爱时,为了铲除爱情路上的障碍,他先后将她父母下毒杀死。一年后,他又将成为负担的小舅子如法炮制毒死。
  与狼共舞十年后,她才惊觉枕边人的狠毒。而此时,儿子已经长大,她该何去何从?是锲而不舍地让真相撕裂还是姑息养奸保全自己的小家?
  三位至亲相继猝死,
  宿命还是另有隐情?
  2002年12月3日下午,在河南省洛宁县罗岭镇一机关单位上班的冯雪雪突然接到丈夫的电话:其15岁的弟弟冯星星在上学途中突然猝死,让她赶紧去镇医院。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冯雪雪惊呆了:正在镇中学上初三的弟弟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猝死呢?
  冯雪雪1975年出生在罗岭镇一个贫困的农家,上面有四个姐姐,冯雪雪排行老五,下面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因家庭贫困,二姐冯丽红很早就外出打工挣钱供她读书。冯雪雪从小出落得水灵漂亮,学习成绩也好。在姐姐的援助下,她大专毕业之后进入罗岭镇一机关单位上班。冯雪雪是这个贫困家庭所有的希望和亮色,父母将所有期望都放在了她身上。
  1997年,冯雪雪邂逅了来自河南新乡一建筑公司打工的青年赵耀廷。赵耀廷比冯雪雪大两岁,在一次同学聚会上两人相识。此后,赵耀廷对冯雪雪发起了热烈的追求。赵耀廷告诉冯雪雪,因父亲去世得早,家境贫困的他刚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挣钱供弟弟读书。想到姐姐也是出门打工挣钱供自己上大学,冯雪雪对长相帅气的赵耀廷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在交往中,细心体贴的赵耀廷渐渐感动了冯雪雪,两人坠入了爱河。然而,他们的爱情遭到了冯雪雪父母的强烈反对。
  据案发后冯雪雪对警方回忆:父母苦口婆心劝告她,说赵耀廷只有高中文凭,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与女儿差距太大。冯父还说,通过与赵耀廷的接触,他发现此人有些心术不正,为此还通过一个老乡去调查了赵耀廷的家庭,发现他只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赵耀廷说自己供弟弟读书全系他编造。但是赵耀廷流着泪赌咒发誓,自己的谎言只是想赢得冯雪雪的心,他为了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才不得已撒谎。在赵耀廷的眼泪攻势下,善良单纯的冯雪雪又相信了他,将父母的话置之脑后。
  2000年,冯雪雪不顾父母反对坚持和赵耀廷订婚。然而,对他们的结婚一事,冯雪雪父母一直不松口。当年11月份的一天晚上,冯雪雪接到母亲带着哭音的电话,说父亲干了一天农活回到家里,喝了自己给他端来的一杯水后不久,即突然口吐白沫,等母亲喊来村人将父亲拉到县医院后不久就断气了。母亲说,父亲可能是和爷爷一样突发羊角风(癫痫病)而死亡。这种病发作时,往往口吐白沫、脸色发青,呼吸困难,如果抢救不及时,就会有生命危险。这种病是家族遗传病,父亲一年偶尔会发作几次。
  祸不单行!父亲死亡后仅仅4个月,一天下午,母亲在喝了一碗上午的剩粥后,也突然病发猝死,而且死亡的特征几乎和父亲一模一样。父母相继死亡,当时村里还一度流言四起,说冯雪雪家风水不好,才频频出人命。因为母亲在拉到医院之前已经死亡,乡村医院条件简陋,医生也没有说出确切的死亡原因便开具了死亡证明。悲痛过度的冯雪雪在未婚夫的劝告下,只好按照农村的习俗安葬了母亲。
  半年之内,父母相继死亡,家里只有一个尚在读书的弟弟。
  在赵耀廷的恳求下,冯雪雪带着弟弟嫁给了他。赵耀廷诚恳地对冯雪雪说:“照顾弟弟是我们的责任。此后,我赵耀廷吃干粮,决不让弟弟吃稀饭。”未婚夫朴实的誓言让冯雪雪感动不已。
  可冯雪雪万万没有想到,一年前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交代要她将弟弟拉扯成人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弟弟却突然死亡,冯雪雪肝肠欲断!当即,冯雪雪在丈夫的陪同下来到罗岭镇医院太平间认领弟弟的遗体,还没进去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亲情和正义的博弈:
  亲爱的丈夫是匹狼?
  悲痛过度的冯雪雪扑向弟弟,但是被丈夫死死抱住,她只来得及看了弟弟的尸体一眼就被丈夫强行搀扶走出了太平间。
  此时,当冯雪雪得知弟弟是在镇上一家牛肉汤馆吃饭之后死亡的,怀疑是他们的汤有问题。牛肉汤馆老板为洗清嫌疑,走访了当天来就餐的二十几个客人,却发现除冯星星外,无一人中毒。正在全家商议要不要报警之时,赵耀廷请来了一位风水先生,说是因为冯父的墓地破坏了风水,埋在了“年”穴内,所以导致冯家一年死一人。风水先生的言论最终打消了冯家报警的念头。
  冯家几姐妹按农村习俗埋葬了弟弟后,二姐冯丽红还是有些质疑弟弟的死因:“星星的身体一向很好,活蹦乱跳的,为什么会突然间病死呢?他死的样子为什么和爸妈那么相似呢?”
  电光火石般,冯雪雪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最后一眼见到弟弟的样子:睑色发青,鼻子、耳朵里似有血迹流出……这些特征,确实和一年前先后死去的父亲和母亲的特征极其相似。难道弟弟的死有其他的什么隐情吗?冯雪雪心里像被什么揪住一样难受,疑窦丛生的她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爸爸妈妈,我一定会将弟弟死亡的真相揭开,给九泉之下的你们一个交代!”
  想到弟弟的死有诸多疑团没有揭开,在料理完弟弟的后事,冯雪雪便趁工作之余,开始秘密调查弟弟的死因。
  她首先找到了医院急诊室曾经为弟弟进行救治的医生,医生告诉她,因病人被路上的行人发现送到医院来时就已经死亡,从看到的情况来看,病人很符合癫痫病死亡症状,但与癫痫病死亡症状唯一不同的是,死者浑身青紫,不排除食物中毒。
  第二天,冯雪雪又来到了弟弟所在的学校走访,并在弟弟的一位同学的口中了解到一条重要消息:冯星星死亡当天上午,放学后其一位亲戚前来学校找他吃饭。冯星星同学的这句话立即引起了冯雪雪的警觉。她马上赶到牛肉汤馆,找老板了解情况。老板回忆道:“此人个头有一米八左右,左边额头上有一道伤痕。”因当天客人不多,老板亲自在结账,所以额外多看了一眼,有个大致的印象。
  似乎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一米八!左边额头伤疤!这人会不会是丈夫?丈夫当年在建筑公司打工的时候,从施工架上摔下来过,额头上留下了一厘米多长的疤痕。而丈夫既然来看了弟弟,为什么他没告诉自己呢?他会不会跟弟弟的死有直接的关系?   冯雪雪失魂落魄地往家里走,她有点不敢想下去。
  丈夫赵耀廷虽然文化不高,婚后对自己以及孩子那真是没说的。婚后第二年,他们的儿子赵雷出生,见自己上班工作忙,丈夫主动承包了照顾孩子的重任,将家务甚至是全包了下来,让自己腾出手来干事业。虽然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四处打零工,收入也不高,但冯雪雪从没有嫌弃他,夫妻俩感情也一直很好。
  回到家里,冯雪雪借口工作累了回到房间。这一晚,冯雪雪在痛苦的纠结中度过。她想到立即就去公安局报案,并将自己掌握的线索告诉警方,让公安人员彻查此案。可是如若那样,一旦自己的猜测成真,丈夫就会被抓,那样儿子会失去父亲。而现住,父母和弟弟都已经去了,即便是把丈夫送进监狱,这个结果能换回父母和弟弟的重生吗?可是如果不将父母和弟弟死亡的真相揭开,自己又怎么对得起父母以及弟弟的在天之灵?那可是三条沉甸甸的人命啊!
  冯雪雪进退维谷。然而,考虑到年幼的儿子,再加上她实在是不愿意相信一向和自己恩爱、为人温和的丈夫会是如此凶残的刽子手,她一直对自己说,可能是自己想错了……最终,冯雪雪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公安局大门。
  这一蹉跎,就是近十年光景。在这些年里,弟弟的死因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多次从噩梦中惊醒,也让她痛苦难当。
  2010年6月,一场遍及全县的人口普查工作在洛宁县全面铺开。此时,罗岭派出所接到群众反映,说冯家在2000年、2001年、2002年连续三年死人,其家属十年之久没有报案。而公安机关负责在罗岭镇普查的负责人恰好就是冯雪雪的高中同学张大虎。在张大虎向她调查情况的时候,考虑再三,冯雪雪终于将这隐瞒了十年之久的秘密以及自己调查的情况告诉了老同学。
  张大虎听完后深思片刻,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这三起案件确实是赵耀廷所为,那么,他就是一匹披着人皮的狼,如果不将他绳之以法,不但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母和弟弟,就连冯雪雪自己恐怕也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如果报案确定他是杀人凶手,孩子就会失去父亲,我们这个家就会彻底毁了呀……”冯雪雪抽泣了起来。
  张大虎叹了一口气,对冯雪雪说:“老同学,你清醒清醒吧。你不想失去这个家,可是结果呢,你失去了你至亲的亲人……”
  同学的话像重锤,句句锤在了冯雪雪的心上。是的,那是三条人命啊,有抚育自己长大的双亲,有自己的至亲血脉手足弟弟。如果自己不站出来,他们在九泉之下可会安息?而且,冯雪雪想知道,如果杀人凶手真的是丈夫,一向对自己恩爱有加的他,为何却容不得自己身边的人?痛定思痛的冯雪雪终于在张大虎的陪同之下,走进了洛宁县公安局大门。
  十年隐案终昭雪:
  将恶夫送进监狱
  2010年6月16日,洛宁县公安局成立了以公安局长张廷璞为首的专案组进行调查,在走访中得知冯雪雪父母和弟弟死亡原因极其相似,并且死亡特征都是口吐白沫,脸色发青,抽搐而死。专案组一致认为该案件并不是单纯的误食事件,很可能是连环投毒案,但因时间已久,现场物证缺失,且犯罪嫌疑人经过多年的考虑、斟酌,反侦查意识强,突破难度异常大。怎样才能让狡猾的狐狸露出尾巴呢?
  公安民警让冯雪雪回家配合公安机关暗中调查取证。
  这天晚上回到家,哄儿子睡下之后,冯雪雪突然对丈夫发难:“我弟弟是不是你杀死的?当天牛肉汤馆老板说你去见了星星……”
  妻子的突然发问,显然让赵耀廷慌了手脚,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之后,他很快镇定了下来:“你瞎说什么,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冯雪雪死死盯着丈夫的眼睛:“我还怀疑,我的父母也是你下毒杀死了!”赵耀廷勃然大怒:“你不可理喻,血口喷人。”说完,赵耀廷就关上房门睡觉去了。
  冯雪雪追上去推开房门:“如果你不承认,我就去公安机关报案,让公安部门来追查此事。”
  丈夫眼中闪过一丝不宜察觉的慌乱,让冯雪雪越来越笃定:丈夫就是杀害自己亲人的凶手!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都是跟一头狼睡在一起,冯雪雪不寒而栗!此后几天,她都借口头疼,和儿子睡在一个房间。
  2010年6月19日,公安机关分别对冯雪雪父母以及弟弟冯星星三人进行了开棺验尸。此时,三人尸体均已经呈白骨化。公安人员分别提取了棺底尸体肝胃区泥土50克,棺内新鲜泥土100克以及下颌骨和股骨。经送公安部检验,证明三名死者肝区及胃区泥土中均检出毒鼠强成分,且排除了棺木四周泥土中包含有毒鼠强的可能性——至此,这起十年前的投毒命案已经逐渐明朗,赵耀廷有重大嫌疑!
  当晚,警方根据开棺验尸提取的证据以及供述将正在家中看电视的赵耀廷抓捕归案。被抓后的赵耀廷开始还百般狡辩,在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和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他交代了其利用“毒鼠强”先后杀死冯雪雪的父母亲以及弟弟的全部事实,并带领公安人员指认了投毒的时间和地点。至此,十年前的连环投毒案件告破。
  那么,作为冯雪雪丈夫,赵耀廷为什么会对自己心爱妻子的至亲痛下杀手呢?
  以下是赵耀廷在审讯时的供述:在爱情遭到冯家父母的强烈反对后,赵耀廷恨从心起:农村出身的赵耀廷本来就很自卑,冯父的态度更让赵耀廷彻底丧失了希望:冯雪雪在他心中就像女神一样,他无论如何不能失去她!为了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赵耀廷发疯了。在又一次上门求婚遭到冯家父母的拒绝后,他终于萌生了要杀死其父亲的想法。从和冯雪雪交往的过程中,他知道冯父有羊角风,一年之内总会发作三五次,他还查到羊角风发作时会手脚抽搐,口吐白沫,严重者会抽搐而死。经过深思熟虑,赵耀廷决定利用毒鼠强将冯父毒死,因为毒鼠强的中毒特征与癫痫病有些相似,这样别人就会以为冯父是遗传的癫痫病病发而死。赵耀廷在农村集市上买了一包毒鼠强,于2000年11月30日下午,偷偷潜入冯雪雪家,并趁无人之机将半包毒鼠强投入到冯父正在饮用的一杯茶水中。果然不出他所料,因冯父发病太快,死亡症状跟羊角风症状极其相似,最终没能引起冯家的重视而瞒天过海。但出乎赵耀廷预料的是,冯父死后,冯母仍然不松口,继续阻挠他与冯雪雪的婚事。此时已经尝到投毒杀人甜头的赵耀廷决定再次铤而走险。2001年4月16日下午,赵耀廷再次如法炮制,致使冯母中毒身亡。当时冯雪雪悲伤过度,弟弟尚未成年,加上乡医院条件简陋等一系列原因,赵耀廷再次逃脱法网。就这样,铲除了爱情路上的障碍,赵耀廷如愿娶到了冯雪雪。婚后,冯雪雪帮他生下了一个白胖胖的儿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然而,安稳日子没过几天,赵耀廷又有了新的烦恼,那就是小舅子冯星星——当年,他同意妻子带着小舅子嫁过来,一是想感动冯雪雪,二是想着一个小孩也花不了多少钱。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妻子对这个唯一的弟弟异常疼爱,对他的经济投入很大。想到三年后,小舅子还要读高中,读大学,还要成家立业,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渐渐长大,用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赵耀廷已经控制不了自己杀人的想法了,他要除掉冯星星这个沉重的家庭负担。
  2002年12月3日,趁中午放学吃饭之机,赵耀廷来到了冯星星所在的学校,并喊他外出一起喝牛肉汤。其间,趁冯星星去洗手间之机,再次将随身携带的毒鼠强投放到冯星星的牛肉汤碗里,并最终致使冯星星在上学的大街上猝死。小舅子死后,他故意不让冯雪雪看尸体,伪造小舅子也是突发羊角风抽搐死亡的现象瞒天过海。为了让冯家不对冯星星的死亡原因起疑而报案,他买通了风水先生,让他说冯星星的死是因为冯父的墓破坏了风水导致的。
  2011年1月19日至2012年11月4日,此案先后经过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和最高人民法院复核,以故意杀人罪依法判处赵耀廷死刑,立即执行。2013年初,赵耀廷被执行死刑。
  事情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对这个结果,冯雪雪不后悔,心里唯有痛楚掠过:如果时光倒退,在爱情的道路上,她一定会擦亮眼睛,而不会是那个傻傻追爱、不顾一切的无知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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