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小偷10年还债

作者: 来源: 中外文摘 2014年9期 分类: 美文摘抄 发布时间: 2015-01-26 18:37
  打工仔偷钱救父,失款寡母跳楼自杀
  2001年6月底的一天上午,辽宁省辽中县25岁的青年农民赵鹏飞满脸痛苦地走在沈阳的大街上。此时,他的父亲赵万年就躺在辽宁中医院骨科病房里。父亲干活摔断了腿,医院让交6000元押金才肯做手术。可是,贫困潦倒的赵鹏飞已身无分文。母亲病逝不到1年,给母亲治病不但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还欠下近3万元的外债。赵鹏飞去沈阳干木工,父亲在家种地,父子俩拼死拼活地干活,才还上1万元外债。现在父亲又摔伤,旧债未还,再也借不到钱了。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等死呀。医生说了,如果不尽快手术,断骨处会坏死,肯定会患上败血症的,那就必死无疑。决不能让父亲死。可有什么法子呢?难道去偷去抢吗?想到这儿他打了一个激灵,就是去偷去抢,也要救父亲的命!赵鹏飞拿定主意后,突然想起了前一天干活的那家,女主人找电线时抽屉里有一沓钱。
  赵鹏飞顾不了许多了,他跑进沈阳市铁西区万明小区,找到了记忆中的那栋普通的居民楼,用工具打开了门锁。真幸运,那沓钱还在抽屉里。拿着钱,他飞一样赶到医院,给父亲交了押金。
  父亲的命保住了,但从小老实厚道的赵鹏飞承受着良心的煎熬,忐忑不安的他连续两天睡不着觉。第三天早晨,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回了万明小区的那栋普通居民楼。可是,那家人在出殡,黑镜框里照片上的那个人,就是他偷钱的那家女主人。赵鸱飞被吓坏了,他强挺着,装作好奇地询问。原来,那个女人是个寡妇,丈夫死了10多年了,早已下岗的女人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这个女人靠打工的收入供女儿读书,女儿萧英考取了东北大学,得交5000元学费。她拿出了全部积蓄,并给女儿准备了4000元生活费。可是,没想到,9000元钱被偷了。眼看辛苦挣的钱全都不翼而飞,再也无处借钱的女人,绝望地从6楼跳了下来
  赵鹏飞惊骇不已,过了许久,他踉跄着跑开了。“我是杀人犯,我是杀人犯……”他在心里不停地诅咒着自己,极度的惊惧自责让他陷入深深的痛悔中不能自拔。此时,赵鹏飞怀里剩下的3000元钱像火炭一样迸射着灼人的烈焰。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3000元钱装进了信封,写下了几句话,花5元钱找一个农民工替他送给了萧英。
  萧英边看信边哭。信上写着:“萧英,我是个有点钱的小老板,知道了你的不幸遭遇,先给你送来3000元,半个月内一定再送来6000元,保证让你能读书、能正常生活。我将供你读完大学。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不与你见面……”
  读着信又看到钱,萧英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此时,她想把钱还回去都没有办法,因为根本不知道是谁送的。
  此时,赵鹏飞安顿好父亲后,急忙赶回家。3年前,母亲还未病时,父母就给他盖好了结婚用的3间新房。眼看要结婚了,母亲突病,花光了本来要用于结婚的钱,又负了债,他的对象因此跑掉了。现在,他要卖掉自己的新房供萧英读书。因为急用钱,3间新房只卖了3万多元。赵鹏飞还上母亲患病的欠债,给父亲留下1万元钱,拿着剩下的6000元赶回了沈阳。又像上次那样把钱送到了萧英手里。他在信里写道:“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是真心想帮助你的人……”
  手捧这么大一笔钱,萧英有种说不出的温暖与感动。
  2001年8月底,父亲出院了,赵鹏飞如实相告。老实本分的赵万年被吓坏了:“儿呀,你害了一条人命,死后要下地狱的。”赵鹏飞告诉父亲:“爸爸,我不能给你尽孝了,我得拼命挣钱偿还这笔‘杀人’债呀。”
  供孤女读书偿债,拼死拼活打工挣钱
  2001年8月底,赵鹏飞在沈阳南湖的零工市场找活干,不管多苦的活儿,他都愿意干。他以前只干木工活儿,因为木工活是技术活,不太累。可这时,力工活他也干,背水泥扛沙子,抡大锤砸墙,只要能赚到钱他就不辞辛劳地干。
  为了省钱,赵鹏飞没在市内租房子住,而是在郊区租了间平房。本来每天工作就很辛苦,上下班还得往返骑车,疲劳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2001年9月初的一天早晨,吃了剩饭剩菜的赵鹏飞开始拉肚子。他又舍不得去医院花钱看病,还背了一天的沙子,累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傍晚,他骑车回郊区的出租屋。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下起了瓢泼大雨,这时的沈阳,天气已经很凉了,他浑身湿透,回到出租屋,就发起高烧病倒了。
  第二天早晨,当房东发现他时,他烧得头都烫手,送到医院时他已昏迷不醒,他患了急性肺炎。可只住了3天,他就出院了。他去药房买点口服抗生素,又去零工市场找活干了。
  2001年9月中旬的一天早晨,赵鹏飞远远地目送萧英走进东北大学的校门后,就转身跑进干活的工地。
  2001年9月底,赵鹏飞不放心萧英,又偷偷地跑到东北大学,结果让他大吃一惊,萧英竟在做家教挣钱,同时她还在校园里兼当清洁工。赵鹏飞又一次写信,非常严厉地批评她,不许她再打工挣钱,不许她影响学业。
  萧英是个懂事的姑娘,她不舍得花连面都不露的好心人的钱。收到好心人的信,萧英就在留言板上写了一封信:“好心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再也不会接受你的好意了……”
  赵鹏飞明白,必须露面了。为了装得像个富人的样子,2001年10月初,他狠心花1000多元买了西装和皮鞋,以富人的派头来校园找萧英。
  见到萧英,赵鹏飞自称是吉林人,在沈阳做服装生意。帮助萧英是很偶然的事,因为他也曾经经历过丧母失学的痛苦,就想帮助她读书。
  一见面,萧英就认定这个大哥哥是好人,推辞不过,她接受了赵鹏飞的资助。赵鹏飞把手机号码告诉她,可是,却坚决不告诉她自己公司的地址,理由是他经常出差在外,很少在沈阳。
  一晃,4年过去了。2005年秋,又一个问题摆在赵鹏飞的面前,因为他搞清楚了,像萧英这样成绩好的学生都准备考研。不过,萧英却做了大学毕业就工作的准备。赵鹏飞想:如果她妈妈活着,肯定拼死拼活也得供她读研究生,因为本科的学历是无法在竞争激烈的就业市场找到好工作的。   赵鹏飞找到萧英,逼她报考了研究生。2006年夏,萧英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大学毕业证,也考上了研究生。“富人哥哥”赵鹏飞请她去饭店吃海鲜。这顿饭,花掉600多元,赵鹏飞非常心疼,可他还是表现出毫不在乎的样子。
  2009年秋,萧英研究生毕业,赵鹏飞又逼她考博。萧英又以高分考上了博士。
  2011年年初,离萧英博士毕业还有一年多,赵鹏飞出事故了。他在南京的建筑工地干活儿,从高处摔下,左腿摔断了,肾脏和胰脏也严重受损,差点丢了性命。住院治疗了3个月后他成了瘸子,再也干不了重活。公司的老板只给他4万元赔偿金,便不再管他。
  赵鹏飞给萧英一次性邮去2万元钱,还写了封信,告诉萧英他全家要移民加拿大,以后两人可能再也无法相见。他明白,这是这辈子给萧英的最后一封信了,然后,自己就会凄惨地自生自灭。
  收到2万元钱,看到哥哥的信,想着还未来得及报答哥哥就再也见不到他,萧英痛哭不已……
  赵鹏飞拿着仅有的2万元钱,在南京生活。他已经干不动活了,每日拖着瘸腿,坐在巷口擦皮鞋。
  知真相五味杂陈,白领替“仇人”治病娶妻
  2012年夏,萧英博士毕业,在沈阳一家非常著名的商业软件开发公司工作。她想把自己的成功分享给赵鹏飞哥哥。可是,哥哥在哪里?她不知道。
  2013年5月,29岁的萧英与相恋多年的男友结婚,婚礼上,女方家长的座位上,摆放的是赵鹏飞的大照片。她向所有的来宾讲:“我有个好哥哥,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婚礼结束后,从南京赶来参加婚礼的读博士时的同学郑家辉告诉萧英:“在南京鼓楼附近,有个瘸腿的修鞋男人,非常像你的哥哥。”
  “什么?不可能!他在加拿大呀……”萧英激动地反驳着。
  郑家辉接着说:“也许,他们只是长得像。”
  新婚之夜,萧英的大脑里却在放电影,12年来哥哥赵鹏飞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里闪现……他为什么不让我去他的单位?他是有钱人,为什么一次也没看到也的车?现在想起来,他的西装和皮鞋也不是名牌,勾什么?把这一切串起来,萧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哥哥不是有钱人?他为什么要帮助我?难道他真的落难在南京?
  第二天早晨,一夜未眠的萧英,让丈夫陪着坐飞机去了南京。下午,在同学郑家辉的陪同下,他们来到鼓楼附近的小巷。远远地望去,看到了,真是哥哥!即使他的腰再弯,背再驼,面容再憔悴,她也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她恩重如山的哥哥呀!
  萧英飞一样跑过去:“哥哥,哥哥!”她扑倒在赵鹏飞的面前,早已泣不成声。
  专心修鞋的赵鹏飞,看着眼前的萧英,惊愕不已。他很快平静下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哥哥!”
  萧英急了:“你是哥哥,你眼角的痣,你说话的声音……哥哥,你为什么不认我?你到底怎么啦?”
  赵鹏飞见搪塞不过去,平静地说:“跟我走吧,别让大家围着看热闹。”
  回到那间只有5平方米的小小出租屋,赵鹏飞终于有了坦白一切的勇气:“我不是有钱人,只是个打工的农民。我也不是好人,我是害死你妈妈的凶手……”讲完一切,赵鹏飞说:“你走吧,供你读完博士,我也就尽我最大能力赎罪了。如果你能原谅我,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赵鹏飞的讲述,如惊涛骇浪冲击着萧英的心,她喃喃地说着:“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这时,丈夫拉拉萧英的手说:“他的行为间接害死了妈妈,可是,如果他不拼命为你做这一切,你能有今天吗?”丈夫的话让萧英如梦方醒,她拉起赵鹏飞的手,说:“你还是我的哥哥。如果不是哥哥,谁会拼命打工10多年挣钱供一个小姑娘读书!如果不是哥哥,谁会把自己治病的钱拿出来供一个小姑娘读书!哥哥,跟我回家吧。”
  赵鹏飞坚决拒绝了萧英的要求。此刻,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在这10多年的赎罪过程中,他越来越把萧英当成自己的妹妹了,可她,肯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杀母仇人的。这样想着,他粗暴地喊:“走开,走开!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你应该开心呀,这是苍天的报应。走吧!”
  萧英哭着走开了。走到街口,丈夫告诉她:“哥哥肯定会夜里走,他想永远不见我们。你想好,如果真当他是哥哥,就留住他。”
  此刻,萧英突然想明白了一切,虽然他间接害死了我的母亲,可他也是为了救他父亲的命呀!他几乎是用生命的全部能量来供自己读书啊!许久许久,萧英坚定地说:“他就是我一生一世的哥哥!”
  这时,以为萧英已经走开了的赵鹏飞,背着擦鞋箱子和几件简单的衣物,一瘸一拐地走向巷口:南京不能待了,换个地方吧。
  萧英和丈夫却迎上去。萧英拉着赵鹏飞的手说:“哥哥,你不跟我走,我就不走……”
  萧英的真诚,终于感动了赵鹏飞,他们一同回到了沈阳。
  多年的辛劳,加上一年前的那次事故,赵鹏飞伤病缠身。萧英想尽办法给哥哥治好了病,而后,她又四处张罗着给哥哥介绍女朋友。
  2013年9月28日上午10时,37岁的打工仔赵鹏飞和36岁的姚美红满脸幸福地踏上了婚姻的红地毯,而为他俩主持婚礼的正是萧英。
  认“杀母仇人”为哥哥,萧英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因为这个哥哥的灵魂在10余年的还债之旅中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
  (摘自《人生与伴侣》2014年第1期)灿烂 蔡澜
  在交通灯前停下,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年,头发剪成冬马赫克印第安人状,并染成部分粉红色,身穿皮制背心,中间有铁链串连,裤子钉满了发光亮片。皮靴是一只白一只黑,并学着黑人姿势走路。我真为他羞耻。
  但是,这青年很温柔地用手扶着他身边的一位老太太,她穿唐衫裤,头上打了一个髻,几条灰白的长发被风吹乱,青年用手指为她梳好。老太太感激地摸摸青年的手,眼中充满了无限的爱意。
  似曾见过,这份感情出自我奶妈的瞳孔。我站在她身边,额前留着个头发梳成的肿包,学足东尼·寇蒂斯。花纹衬衫的短袖还要卷起来,裤子狭窄地包着瘦长的腿,跟随着脑中猫王的音乐颤抖。
  影像与站在我前面的这位青年重叠。我怎么会忘记去欣赏他?他化身的孔雀,彩色比我当年灿烂。
  我为我自己羞耻。
  (摘自《草草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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