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生活埋下尊严的种子

作者: 来源: 中外文摘 2014年7期 分类: 美文摘抄 发布时间: 2015-01-26 18:38
  在泥泞中挣扎的身影
  星期二的早晨,我在采访这位母亲前,无意中从微博上看到这样一段话:“生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若感恩,处处可感恩。你若成长,事事可成长。不是世界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这个世界。既然无处可躲,不如微笑。既然无处可逃,不如达观。既然没有净土,不如静心。既然没有退路,不如前行。”随即,我把这段话转发到微信的朋友圈,我在下方写道:“今天要去采访一位母亲,我很期待,因为这段话是她目前生活状态最好的注脚。”
  灾难的降临总是悄然无声
  这位母亲叫周明姝,今年35岁,是辽宁省葫芦岛市人。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北京,在一家很知名的电商公司做电子商务。她跟从事美发工作的老公韩刚相识多年,3年前组建了甜蜜温馨的小家庭。
  2012年的1月18日,是这对夫妻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那天的喜悦和紧张他们至今都铭记在心,一对长得一模一样、漂亮可爱的双胞胎女儿诞生了。生产前,周明姝的羊水破了,可到医院后并没有立即开始剖腹产手术,医生和她都认为,如果能自己顺产是最好不过了。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腹中宝宝的状况也越来越不稳定,最终孩子通过剖腹产来到这个世界。当去年的6月,两个女儿被诊断为脑瘫时,周明姝开始怀疑,是不是在孩子待产的最后那两个小时里出现了问题?
  周明姝的两个女儿,老大叫桐桐,老二叫杉杉。在孩子17个月时,桐桐患上感冒,周明姝带着她去医院看病。在给孩子检查身体的时候,医生看了看孩子的表情,觉得不对劲,对周明姝说:“你的孩子有脑瘫的迹象,建议你去大医院看看。”起初,周明姝对这个结果不太敢相信,虽然两个女儿的发育比同龄孩子稍慢一些,但她和身边的亲朋好友都认为双胞胎同时在母体里吸收营养,难免体质会比其他宝宝弱。可6月24日,当核磁共振的结果出来,证实了这·切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周明姝和韩刚抱着两个女儿都瘫软在医院冰凉的长椅上。那天,这对夫妻是相互搀扶着回到家的。脑瘫意味着什么?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多大的灾难?他们回家上网查看相关资料后才意识到,这样一个诊断结果相当于他们头顶原来那片蔚蓝的天空轰然倒塌。
  双胞胎中的老大病情比较严重,双脚脚尖直立,不能全脚掌站立,老二的右手始终不能抓东西。但医生告诉他们,孩子还有走的希望,你们要努力。周明姝和韩刚没有经过任何思想挣扎,他们不能放弃孩子,虽然想想以后要面对的生活就如同噩梦一般,但夫妻俩还是要为这对女儿打好生活的补丁。
  为了给孩子治病,韩刚辞去了沈阳的高薪工作,回到家中专心伺候孩子。每个月他们都要带双胞胎女儿到沈阳进行一次复查和治疗。这让以前原本还算安逸的小家庭,在跑了3个月医院,花掉将近11万元后,彻底变得一贫如洗。
  正在这个时候,韩刚原来的一个徒弟把位于葫芦岛市化工8区,玫瑰园广场正在经营的雷丽丝美发店以很低的价格出让给了韩刚。但起初,美发店的生意并不好,经常是一整天也来不了一位客人,最多一天的收入仪有70元。
  转眼到了9月中旬,周明姝和韩刚手上只剩下800块钱。这800块钱虽然不至于让他们挨饿,但马上月初要还的1500元房贷让周明姝乱了阵脚。周明姝对自己的朋友说房贷不可以晚还,我不想成为一个没有信誉的人。朋友听后安慰着周明姝说一切都会慢慢好的,并要拿出钱借给她。周明姝连忙拒绝:“我借了你的钱都不知道用什么去还你,我不能借。”
  陪着周明姝一筹莫展的朋友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说:“韩刚剪头的手艺那么好,不如你去葫芦岛论坛发个帖子,让大家都来店里剪头吧。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也许房贷就能挣出来了。”
  朋友走后,周明姝犹豫很久,要强的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家里的遭遇,可除了朋友想出的这个办法,她面对眼前的生活也真的无计可施。
  含泪打开电脑,周明姝在葫芦岛论坛注册了一个叫“绒绒326”的ID,她是一边哭着一边打下这样的文字:“我有对可爱的双胞胎女儿,老公开一家小美发店,我在家照顾孩子,我们曾经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可3个月前17个月大的女儿被诊断为脑瘫,短短3个月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家里所有收入都靠老公的小店,以前还可以维持生活,可现在却远远不够了。医生说孩子还有站起来走路的希望,我真不想放弃。可每月近万元的医疗费压得我和老公喘不过气来。我在这恳请好心人能去我们的小店剪头发,谢谢了!我不是做广告,只是在恳请大家能帮忙。我想出去工作,却做不到,因为没有人帮我照顾宝宝。我实在是没办法。我只恳请大家,如果你需要剪头发的时候,能想起我,一个需要帮助的妈妈!谢谢大家了!”
  此时,一切正像周明姝写的这样。所有的困难只能靠她和韩刚两个人去承担。韩刚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74岁的母亲不幸患有癌症,全靠韩刚的哥哥去照顾。周明姝的父亲患有脑血栓,母亲没法帮助她。如果不是周明姝已经60多岁的老姨时常来帮忙,她想带两个不会走路的孩子下楼去晒太阳都办不到。
  令周明姝没想到的是,帖子刚刚发布,就有一个ID名为“指尖上的黑与白”回帖问道:“你的店在哪里?我明天去烫头发。”周明姝连忙回复:“感谢你的支持,我真怕大家以为我是个骗子。”对方随即回复:“我相信你,我想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去撒这样的谎来骗人。”紧接着,回复的人越来越多,周明姝的眼泪已经擦不干净。
  第二天一早,韩刚一到美发店,就看见门口有4个人在等候开门做头发,这是开店以来第一次出现的情况。他们在做完头岌付钱时,都不让韩刚找回零钱,可韩刚坚持只收正常的理发费,他说你们能来店里光顾,已经是对我的帮助了。
  关注周明姝这个帖子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在回帖中发动大家说:“我明天要去雷丽丝剪发,有人一起去吗?我可以免费开车接送。”这样的爱心接力不只在网上,在整个葫芦岛市都开始迅速蔓延。
  每一份心意都珍贵,拒绝不等于忘记
  某天,一位中年男子开着车来到美发店。下了车,这位中年人也不理发,从兜里拿出2万元钱,送到韩刚手里。这位中年人也是从贴吧上看到帖子,特意来捐助的。韩刚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追了出去,把2万元钱还给了他。没多久,大家就都知道周明姝和韩刚夫妻俩是正直又有志气的人。因为不论谁来送钱,他们都会先表示感谢,然后告诉好心人:“我不接受捐款,我要凭借我的手艺,为我的女儿凑集治疗费用。你要是相中我的手艺了,可以在我这里办卡,我用双手去为孩子挣钱。”不久后,就来了这样一位大姐,她拿出500元钱给韩刚说,我家离这远,来剪头不方便,这500块钱我想让你用来给65岁以上的老人免费剪头,等钱用完了,我再送。韩刚要拒绝,可大姐说你就当是帮我行善吧。   最让周明姝夫妻感激的是这样一家人。那是一个雨天,一位老人冒着小雨来到韩刚的店里办了张100元的剪发卡。老人家很善良,他告诉韩刚,自己外甥女的宝宝也患了脑瘫,孩子妈妈为了孩子,去做了康复师的工作,孩子现在6岁了,在妈妈的努力下已经能走路了。聊到最后,韩刚才发现老人口中的这位妈妈竟然就是每天风雨无阻,来为自己双胞胎女儿免费做按摩的赵姐。
  现在,韩刚的雷丽丝美发店比以前的生意好多了,来店里做头发的人络绎不绝,韩刚从早上9点开店一直要忙到夜里10点多,有一天店里竟创造了500多元的最高营业额。
  可周明姝最近来沈阳为孩子做复诊,得到的结果并不好。医生告诉她,这种病最有效的干预办法就是做康复治疗,而在沈阳要上这样一堂45分钟的康复课,需要45块钱。她的两个女儿,每天每人至少要上3个小时的康复课,这样一来再加上其他的医疗费和来沈阳吃住的费用,韩刚小小的美发店是很难支撑的。然而最头疼的是,我们很难想象周明姝要怎样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女儿来到陌生的城市求医呢?用好看的姿态去面对不可爱的生活
  采访过程中,桐桐的确像妈妈说的那样很乖,非常招人喜欢,有人喂她吃东西时,她会双手作揖表示感谢,当我称赞她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小美女时,她会向我露出害羞的表情。可她并不喜欢别人抱着她,只想腻在妈妈的怀里。周明姝一边帮孩子做按摩,一边善解人意地告诉我说:“你知道吗,以前这两个孩子就像不认识我似的,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天下哪有不认识自己妈妈的孩子呢?可是通过这段时间我帮她们做康复按摩,两个孩子都有很大的进步,不仅能用胳膊使劲向前爬,也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她们最亲的人了。”
  现在,周明姝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教她们蹲着,但因为孩子太小,根本不听指令,周明姝要把她们压在身下强行进行训练,经常是周明姝的腿都蹲麻了,小家伙们还打着挺,哭闹着跟妈妈反抗。但有些时候,周明姝也会手怯,她怕自己不够专业的手法会把柔弱的孩子弄疼了。她时常在矛盾中挣扎着,她想现在让孩子吃点苦,是希望有一天她们能站起来走路,不能让孩子长大后恨自己。
  我开解周明姝说:“你可以接受大家的爱心和捐助,毕竟给孩子治病是头等大事,孩子将来也是社会的一员啊。”周明姝摇摇头说:“谁家都不容易,谁家都要过日子,现在孩子的爸爸还能干动,我们尽量不去麻烦别人。”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救女战,胜利那一天并不是指日可待。他们的生活如同走进一个充满挫折的迷宫,父亲为了孩子每天要不停地重复着剪发的动作,母亲为了孩子要不停地重复按摩的动作。如果一件事成功率是1%,那重复100次至少成功1次的概率是多少?正确答案是63%。他们拒绝一次次的捐助,不是在拒绝一颗颗爱心,而是在为自己和女儿有尊严地的活着埋下一粒粒种子。
  采访回到家,当我打开微信,看到早晨我发在微信朋友圈的那段话已被许多朋友们转发,看来,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不如意的地方,大家对正能量都有着极度的渴望。一位朋友给我留言说:“我不知道你要去见的这位母亲是谁,但她对待不可爱的生活的姿态很好看。”
  (摘自《辽宁青年》201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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