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向左 爱情向右

作者: 来源: 中外文摘 2014年7期 分类: 美文摘抄 发布时间: 2015-01-26 18:38
  如果你爱上一个女子,但她告诉你她是癌症患者,可能不久将作别人世,你还敢把她娶回家吗?
  26岁的武汉宠物店老板何展宏就遇到这样一个女子。他坚持娶“癌症新娘”回家,遭到母亲的反对。一场“结婚风暴”打乱家的平静。风暴中,他对爱人说:“如果你注定要离去,就让婚姻成为你最后的栖息地。”
  “爱情恐惧症”对上“黏皮糖”
  2011年年底,家住武汉市硚口区的何展宏和往常一样,来到腾龙跆拳道馆训练。见旁边一名短发女子动作稚嫩生疏,一个人对着沙包出拳,已是黑带3段的何展宏笑着走过去,问:“需要教练吗?我可以教你,一个人练容易受伤。”对方接受他的好意,拜他为师。
  练习后,何展宏自我介绍道:“我在武汉鹦鹉洲花鸟市场开了一家宠物美容中心,如果你想买宠物,可以找我。”女子淡淡地说:“我叫徐婷。”
  交谈中,何展宏得知徐婷更多的情况:她比自己大一岁,家住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湖北世达外国语学校日语专业毕业,目前在北京市欧陆佳艺工贸武汉分公司上班。因父母早年离异,她一直跟随父亲和继母生活,几年前,父亲因病去世。
  徐婷的经历跟何展宏有着惊人的相似。何展宏父亲多年前去世后,他与母亲、继父一起生活。相似的境遇让两人成为朋友。何展宏渐渐喜欢上徐婷。徐婷喜欢吃栗子,他提前买好,训练时变戏法般拿出来哄她开心;徐婷颈椎不好,他四处给她寻找治疗偏方……
  察觉出何展宏的心思后,徐婷果断拒绝,并道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2011年3月,她在武汉市商职医院查出患有侵润性导管癌(乳腺癌的一种病理类型),虽然做了手术,复发的可能性很大,而一旦复发,就意味着她的生命将进入倒计时。
  徐婷认真地对何展宏说:“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真爱。我的父母曾山盟海誓说要厮守一生,最终还是离婚。”她认为,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不管是生病前还是生病后,对所有追她的人,她都一概拒绝。朋友说她患上“爱情恐惧症”。她觉得一个人挺好,如果某天一个人悄悄离开人世,不惊动任何人,也是一种幸福。
  听完徐婷的话,何展宏不知所措。他无法像电视剧上演的剧情那样,轻浮地说“我不在乎”,也不知道父母能否接受一个癌症儿媳。就在何展宏沉默不语的时候,徐婷悄然离开。
  回到家,何展宏向继父陈利军讲述苦恼。陈利军笑着说:“一个大小伙子,想爱就爱,想追就追,磨磨唧唧一点也不像我儿子。”何展宏反问自己:“如果失去徐婷,会后悔吗?”心底深处的声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徐婷对爱是负责任的,不然不会实情相告。自己如果做了爱情的逃兵,肯定会遗憾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何展宏早早来到徐婷公司门口,再次表白。徐婷没料到他还会再出现,随口道:“行,你绕着东湖跑一圈,我考虑给你个机会。”东湖全长几十公里,即使骑车也要几个小时。为了爱情,何展宏毫不犹豫地出发。
  从双湖桥途经磨山再返回出发点,何展宏从下午3时跑到晚上10时。跑完全程,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双脚发抖。给朋友刘军发了一条求救短信后,他瘫坐在路边。刘军迅速赶来,直接将何展宏送进医院。医生检查后,说何展宏的身体并无大碍,但一个人超负荷运动,容易猝死。
  刘军生气地夺过何展宏的手机,拨通徐婷的电话,斥责道:“没有这么玩人的,就算是女神,也得有点慈悲之心吧!”徐婷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地说:“对不起。”
  几天后,何展宏向徐婷讨要机会:“我绕着东湖跑了一圈,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徐婷默不作声。
  为了说服徐婷,何展宏决定
  “曲线救爱”:“不然你给我三年时间,三年之内我一定让你心甘情愿嫁给我。如果三年后,你还是没爱上我,那么我放手。”徐婷问:“你不担心我的身体吗?”何展宏实话实说:“我自己无所谓,只是怕父母知道后会着急。不过,我相信他们会理解,他们也年轻过,也爱过,我是他们的儿子,遇到事他们会支持我。”
  何展宏的坦诚打动徐婷,她点点头说:“行,就三年!”其实,徐婷悲观地想,自己也许活不了三年。
  之后,何展宏开心地自封“候补男友”,激励自己只要努力,就能正式上岗。
  癌症末期嫁给我
  2012年4月1日,愚人节。为了考验男友对自己的真心,徐婷的几个同事联合起来开了个小玩笑。她们拿出对方的手机,给男友们群发一条短信:“扭伤了脚,速来。”短信发出去后,大伙翘首以盼,猜测谁的男友第一个来。徐婷虽然显得不在意,可眼光时不时往门外偷瞄。
  20分钟后,何展宏火速赶到徐婷公司,一见到徐婷,就蹲下身,查看她的脚。在场的女同事都笑开了。徐婷羞红了脸,把何展宏直往外拉:“我没事,今天愚人节,同事们开玩笑,看谁的男朋友来得最快。”
  何展宏一下子笑了:“你承认我是你男朋友?”徐婷佯装生气地说:“我只是不知道发给谁,凑巧发给你罢了,别臭美。”何展宏咧着嘴直乐:“我正在店里给客人的小狗理发,看到你的短信我飞奔而来,小狗还等着呢!”看着何展宏大步离开的背影,徐婷内心深处冒出一串串幸福的泡泡。
  2012年中秋节,何展宏邀请徐婷去家里作客。这是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母亲胡素珍忙前忙后准备许久。见到徐婷,她左看右看哪都喜欢,得知徐婷身体不好,还把自己亲手织的两双毛线袜子送给她:“等天冷了,你在家穿着暖和。”吃过饭,何展宏和继父抢着洗碗,一家人其乐融融。
  送徐婷回家的路上,何展宏说:“只要你愿意,我的家人就是你家人。”徐婷没有回答,怕把心交付出去,会受到伤害。
  何展宏知道爱情的事急不来,依然默默无闻地做着“候补男友”,在徐婷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想要安静的时候消失。何展宏的细心体贴,让徐婷心里的坚冰开始慢慢融化,她脸上笑容多了,也开始尝试着如何去爱人。
  不幸总伴随着幸福来临。2013年4月11日,徐婷突然头痛难忍,一种不好的预感降临。经武汉协和医院检查,她的癌症复发。这次,癌魔来势汹汹,不仅肝脏上有,脑膜上也弥漫性地生长着7个大大小小的肿瘤,最小的1cm,最大的2cm。因为数量多范围广,医生说手术和化疗已经没有意义,她最多可活半年。   拿着报告单,徐婷没哭。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想了千万遍,只不过早来了一点,可一想到何展宏,她的心就像裂开一道口子,嘶嘶地疼。这一刻,她才明白,他早已成了她最深的牵挂。
  一连几天,何展宏都联系不上徐婷。情急之下,他守在公司门口等到徐婷的同事,才了解事情的真相。他疯了似的找徐婷,3天后,最终在徐婷朋友家把她找到。
  几天没见,徐婷面容憔悴,瘦了一圈。何展宏一把拉住她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走,跟我回家。”徐婷不愿意,何展宏拉着她下楼,坐车直奔自己家。
  安顿好徐婷后,何展宏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母亲。胡素珍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徐婷已病人膏肓!儿子竟然瞒了她这么久!
  何展宏半跪在母亲面前,哀求道:“妈,我想让徐婷在家休养。她的病要是能治,我会帮她治;如果不能治,我也要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儿子的苦苦哀求,让胡素珍无奈又心痛。
  第二天,何展宏带着徐婷四处看病。他们走遍武汉所有的医院,结果都一样:无药可治,回家休养。何展宏不信,又带着她去北京和上海走访名医。为了筹钱,他把宠物店的十几条种狗低价转让。可不管他多么努力,徐婷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弱。有些好心的医生劝道:“你们别浪费钱了,回家静心休养,病人的痛苦也能减轻些。”
  徐婷的继母想接徐婷回家养病。考虑到徐婷继母家条件简陋,何展宏不同意她回家。徐婷对何展宏说:“我一直住在你家影响不好,哪天我走了,不吉利。”何展宏坚决不答应,对父母说他要娶徐婷,一旦结婚,就没人说闲话。
  胡素珍强烈反对,她愿意让儿子陪在徐婷身边,却不同意他被婚姻牵绊住。如果有一天徐婷走了,他怎么办?丧偶和离婚一样,说出去总不好听。
  徐婷躺在房间里,隐约听见争吵声,便踉跄着来到客厅,轻轻地对何展宏说:“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是怕我走得孤单。可我不想结婚,更不想在自己死了之后,还有一个放心不下的丈夫。这个包袱太重,我承担不了。”
  “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何在网上看婚纱?看见别人拍婚纱照,你干吗那么羡慕?”何展宏一连串的发问让徐婷无话可说,她想不出更多的理由来说服这个执拗的男人,但她表示,如果何展宏坚持要求结婚,她就离开。
  最后的“栖息地”很幸福
  一连多天,胡素珍与儿子陷入冷战。可对徐婷,她一如既往地关爱,每天给徐婷熬各种补汤,知道徐婷痛的,她会灌好热水袋给徐婷捂在胸口。
  2013年6月11日,徐婷高烧不止,可她死活不愿去医院。徐婷痛苦的呻吟让胡素珍的心揪紧,她握住徐婷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徐婷的额头。迷迷糊糊中,徐婷钻进胡素珍怀里,哭喊着:“妈妈,我疼。”胡素珍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她搂着徐婷,想给她更多的温暖。整整一天,胡素珍就这样抱着徐婷,直到她退烧,进入梦乡。
  晚上,胡素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问丈夫:“我的反对是不是太自私?”陈利军拍拍她手,说:“我知道你是为儿子好,可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他们比我们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如果你能成全他们,儿子会感谢你。不然徐婷走了,小宏会埋怨你一辈子。”胡素珍想通了,在儿子心里,徐婷早已是他的妻子。自己的坚持反对,只是让所有的人都痛苦。
  第二天,胡素珍把存折交到儿子手上,认真地说:“去给徐婷买几样首饰,拍一套美美的婚纱照。不管怎样,我们不能让徐婷委屈。”然后,一家三口一起来到徐婷床边,请求她嫁过来,不管未来还有多少日子,他们都会陪着她,绝不让她孤单一个人。
  徐婷哭着直摇头:“我不想拖累你们。”何展宏说:“为你做什么事我都不觉得是拖累,如果你把我推开,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痛苦。”徐婷沉默半响,流着泪点头。
  婚礼的大小事都由何展宏一个人操办,胡素珍和丈夫则在家照顾徐婷。每天,陈利军都会把徐婷背下楼晒太阳,胡素珍按照医生的建议,准备各种营养餐。
  2013年8月13日,胡素珍推着徐婷去菜市场买菜。一辆电动三轮车为了躲避行人,直直地朝徐婷的轮椅撞来。胡素珍来不及多想,侧身挡在前面,最终她的右手小指被撞成骨折。看着婆婆受伤,徐婷内疚地不知说什么。胡素珍却像没事人一样,等手好点后,依然推着她四处转悠。
  2013年10月14日,武汉市北湖湖锦酒店。徐婷穿着洁白的婚纱,缓步向何展宏走去,走着走着,突然跪倒在地。何展宏吓坏了,急忙跑过去,抱起她走到证婚人面前,大声宣布:“从今以后,徐婷、何展宏正式成为夫妻。”没有宣誓,没有华美的承诺,不需要说什么,他们的心意彼此都懂。
  祝福声中,徐婷流着幸福的眼泪,在何展宏的搀扶下,来到公婆面前敬茶:“爸妈,以前每次看到别人有个幸福的家庭,我就很羡慕,我从来没奢望过有一天我也会有一个温暖的家。谢谢你们,给了我最后的温暖,未来不管怎样,我都心满意足。”
  徐婷的身体日渐衰弱,一天不如一天。何展宏认真地对记者说:“或许很多人不理解我的爱情,觉得我在作秀。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天晚上能握着妻子的手,说话时有人应答,就是最大的幸福。”
  (摘自《前卫》201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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